长臂猿的叫声

  • 我们来到一个叫做“长石头”的监听点,天色已呈现将亮未亮的淡青色,我才发现原来周围密林环绕,面前便是幽幽深谷。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经山间的风一吹,竟有些寒意,没有带可以替换的衣物,只得找出预备的雨衣把自己裹起来。一看脚下,特制的防蚂蟥袜套早已从白色变成了泥巴色。也不敢席地而坐,害怕遭到蚂蟥的偷袭。

    海南长臂猿是目前全球现存数量最少的灵长类动物,不足30只,仅生活在海南霸王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原始雨林中。

    就这样,第一天的行动以等待失败而告终,大家一致决定接下来每天都带干粮上山,中午不再回村里吃饭,一直等到长臂猿出现。

    与长臂猿失之交臂,我们只好回到一个开阔地带,等待它们再一次鸣叫。

    进山时,组长林清一直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却能在黑暗中提醒我们哪棵树上有马蜂窝,哪里比较容易滑倒要注意,能够根据声音迅速地判断长臂猿的方位,我们只有跟着他才能追得到长臂猿;护林员王振林大哥在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开玩笑,说这个工作很烦,一直在山里,很少有时间陪老婆孩子,他早就不想干了。结果第二天在林间看到各种植物他仍然兴奋地停下来观察、拍照,仍然一路走一路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植物,在它附近可能有什么动物。

    组长林清和其中一位护林员韦富良继续往上面的另一个监听点走去,让我们剩下的人留在此地等待。林清告诉我们,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这次要监听的c群长臂猿不太怕人,我们极有可能在这里等到它们的出现;而继续往上面走的路非常难走,他怕我们应付不了。

    长臂猿的叫声,在进山前一天的培训上,嘉道理中国保育组织的高级自然保育主任罗益奎放给我们听过,让我这初次听到的人觉得很有意思,感觉就像是人在吹口哨,只是声音分外响亮悠长。长臂猿的鸣叫通常是由一群之中的公猿起头,是一种宣示领地、与家庭成员联络感情的信号,稍后群内的母猿会加入和鸣,猿鸣每天日出时分开始,每天早上会鸣叫两到四次,持续到中午十一点半左右。

    此时的我,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才感觉异常疲惫,全身早已湿透,手背和衣服也不知被哪里的刺给刮破了,已经饥肠辘辘。

    嘉道理中国保育组织的工作人员霍泳仪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种雨林,但是她的动作却非常敏捷,完全不怕摔倒,丝毫不娇气,我开玩笑对她说想去嘉道理工作需要什么条件,她笑着说,“先要会爬山啊”。每天白天高强度的登山之后,回到村子里她还要整理记录,并且下厨做饭给大家吃,实在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女孩。在这些人的身上,我看到了他们对动物的关爱,对他人的友善。

    偏巧此时头顶传来了长臂猿的警叫声,急促而凄怆。想到前一天我们还在雨林里发现了毒蛇和野猪的踪迹,我更加慌乱了,感觉下一秒就可能会被猛兽扑翻在地。我不得不硬着头皮选了一条路走,幸运的是,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其他组员,他们正在观察为什么长臂猿会发出警叫声。

    当得知我被分到了苗村组时,就有前辈跟我分享了进驻苗村的“乐”与“苦”。

    后来我了解到,这次调查的其中一个结果便是发现了一只新的成年雌性独猿,希望她能为猿群开枝散叶,也希望更多人加入到保护海南长臂猿、保护濒危野生动物的队伍中来,更多志同道合的野保工作者能有“猿”再聚。

    结果那天早上长臂猿始终也没有出现,一直都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林清他们临近中午才回来,说他们看到长臂猿去往了另一个方向,此时已近正午,要见到它们是比较困难了,因为午后是它们的休息时间。

    果然,才第一天我就吃到了“呕吐坡”的苦头。倒不是说真的发生了呕吐,而是真的一路手足并用地“爬”上了山坡。

    长臂猿第二次鸣叫时,我们循声追到了一棵笔管榕的附近。发现大概有4只长臂猿在树上进食,还有一只快要成年的小猿在树间跳来荡去。我激动地拿出相机猛按快门,却因为隔得太远,拍到的全是长臂猿屁股。此时的我体会到了追到长臂猿但是拍不到的苦恼。唯有在心里默默祈祷,下一次离得更近,拍得更清楚。

    苗村外通向雨林的这段陡坡被大家戏称为“呕吐坡”,不少人曾在那里累到呕吐,大家纷纷祝我好运。

    接下来的第三次鸣叫是我见到长臂猿最多、离长臂猿最近的时刻,却也是我终身难忘的惊险时刻,我在原始雨林里迷了路!当时我们追到了一片特别深的密林里,因为太专注于搜索树上的长臂猿,一回头我发现已经找不到我的队友们了。

    其实护林员和他们所守护的长臂猿一样是“孤独”的,他们要忍受日复一日地巡山、观测的单调,忍受雨林中的与世隔绝和攀山涉水的辛劳。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的精神世界一点也不孤独,从交谈中得知这份工作的工资并不高,能坚持下来更属不易。

    那个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人就是我。和我一起向着密林进发的分别是三位护林员,一位嘉道理中国保育组织的工作人员,以及另外一位记者,我们是这次长臂猿大调查的其中一组。此次参与调查的共有9组52人,负责在25个不同的监听点对长臂猿进行观测。这其中有霸王岭保护区和嘉道理中国保育组织的人员,还有海南省内的鹦哥岭、俄贤岭、吊罗山等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从云南省高黎贡山、铜壁关等自然保护区赶来进行交流的野保工作者。

    在海南岛西南部山区,分布着天然的热带雨林,这里是许多珍稀动植物的乐土,有一种国宝级的珍稀动物——海南长臂猿就生活在这里。

    白沙黎族自治县青松乡的苗村外,凌晨4点的山林一片漆黑,6个人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山路上前行。

    后来我们在笔管榕对面守了一下午,却没有等来长臂猿的再次光顾。

    按照计划,调查要从10月25日持续到29日,而我却因为临时有事要提前离场了。

    组长根据经验判断,这是长臂猿快要午休了,向我们发出了清场告示。于是我们决定返回笔管榕那里,吃点干粮,等待它们下午再出来活动,因为笔管榕的果实是长臂猿非常喜爱的食物。

    于是我们就竖起耳朵等着长臂猿的鸣叫,我还幻想着,叫声一响起长臂猿就会出现在我头顶的树枝上。

    上个月底,借着保护区与嘉道理中国保育组织联合对长臂猿进行例行大调查的机会,我跟随考察人员一起走进神秘的原始雨林,与这些雨林精灵进行了一次近距离接触,上演了一出热带雨林追猿记。

    罗益奎介绍说,要在一大片茂密的热带雨林中找到这20多只长臂猿的行踪,主要通过寻声定位的方法。

    临走的时候确实有一丝不舍,虽然已经近距离看到了长臂猿,但却没有拍到满意的照片;而且都来不及与这几天一起行动的组员们告别。那天清晨我出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密林之中继续监听、观测的工作了。

    “乐”的是每晚可以住在村民家,有床睡、有热水澡洗,不像其他组那样必须睡山里、住帐篷;而“苦”的则是每天必须起个大早爬一段很陡的坡。

    也许是因为经过前一天的一路摸爬,我已经习惯这样的山路,也许是因为急切地想要见到长臂猿,我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几位护林员都表示很惊讶。

    一个人待在一片看不见头顶天空的密林中,我有些慌张。我尝试找到来时的道路,却发现周围的参天大树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子,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我不得不回到最后看到组员们的那块大石头旁。

    这一天,长臂猿鸣叫得稍晚一些,我和护林员韦富良正蹲在塌方形成的峭壁前,紧张地等待着,突然组长林清喊道,“快跟我来”,我们急忙追了过去,一路追到一处树林里,长臂猿响亮的鸣叫就在我们头顶,就在我们焦急地搜寻它们的身影时,却只听得“嗖嗖嗖”的几声之后,留下几个模糊的残影。

    第二天日出时分,我们直接来到林清他们头一天看见长臂猿的地方,因为第一天的失败经验,我们决定摒弃守株待兔的方式,要对长臂猿展开闻声追踪。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位护林员,他们健步如飞,好像行走在白天的旷野上,而此时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人却犹如学步的孩童,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踩着,他原本想用相机记录下大家赶路的场景,此刻也只好作罢。

    “猿”谐音“缘”,如今的网络语言戏称“缘分”为“猿粪”。我想,自己和这些调查人员们一起在雨林里观察过长臂猿的粪便,所以算是真的有“猿粪”了。我们因“猿”结“缘”,在这几天时间,一起行动,一起吃住,他们给我很多帮助、教我很多知识、更带给我深深的感触,我觉得这些才是我此次雨林之行最大的收获。